几天前,有事路过我的出生地金顶街,自搬走后已多年没来过这里了。虽听说这一带正在改建,但眼前的一切仍让我惊讶不已。高大、整洁、宽敞、新颖、漂亮代替了从前的低矮、杂乱、狭窄、单调与简陋。变化太大了,大得让我身在故乡却疑似他乡。人上了点年纪总爱怀旧,越是遥远的东西记得反而越加清晰。
40岁往上的“老首钢”都记得当年生火、做饭、取暖用的是“洗煤石”,它是炼焦煤淘汰下来的下脚料,多含煤矸石。首钢把它们作为一项福利,每季每户无偿分给2吨半左右。那时,家家户户门前都有一座小煤山,厨房里则堆满了煤饼。首钢居民的煤灶大得邪乎,一大簸箕煤添进去顿时浓烟如柱。每天早中晚,无数个烟囱竞相喷烟吐雾,家属区上空霎时成了雾海。
最困窘的还是住房,孩子大了,要娶妻生子,却没房子。于是自建小房便如雨后林中的蘑菇般东一个西一个地冒了出来,房与房最窄处仅容二人擦肩而过。由于阻塞不通,夏季的积水洼就成了蚊虫滋生的温床,多得连蚊帐都挡不住。妻子疼孩子,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,大人就甭抹花露水了,蚊子咬了我们就不咬宝贝女儿了。
受唐山地震的影响,房屋的状况日见糟糕。每当风雨欲来,街上空无一人,各家的房顶上却人影憧憧。大人小孩齐努力,忙着往屋顶上铺油毡盖塑料布。可惜急坏了大人累坏了小孩也管不了多少用。每逢下雨,大房小屋内仍依稀叮咚可闻。
冬天取暖也让人伤透了脑筋,窗户堵严了怕煤气中毒,不堵严又四处透风。女儿3月份出生,出院那天却小雪纷飞。进家门躺在床上不久便没声息了。我与妻子以为她睡着了,便忙于琐事。久不见孙女的动静,奶奶急急闯了进来,往被窝里一摸便大叫起来:“赶快把火捅旺了,再灌个暖水袋,孩子冻得哭不出声了!”没有经验的妻子吓得花容失色,跑前跑后却插不上手。好一会儿,女儿才大声哭叫起来,大家揪着的心才算放下来。
1983年底,我从金顶街乔迁至老山的新居。搬家那天,忙得满头大汗的妻子嘴里一直哼着小曲,仿佛比结婚那天还高兴。当累了一天的我刚想坐下歇会儿时,妻子像孩子般一下跳到我面前,伸着手指兴奋地说:“嘿,我数了,一共7个门。”望着一脸困惑的我,她扳着手指数道:“门厅一个门、厨房一个门、大屋一个门、小屋一个门、厕所一个门、阳台门加钢纱门,总共7个门。”我明白妻子高兴的原因,门多意味着空间多,功能全,从窄小的小平房搬进宽敞的楼房,难怪她兴奋不已。我故意逗她:“还有壁橱的门你怎么没算上呢?”妻子毫不介意,认真地说:“你不提我还忘了,真得好好想想壁橱该怎样派上用场。”
老山小区的环境随着首钢的发展日渐完善,尤其在附近建设北京奥运会场馆后,变化之大让我这个20多年的老住户也常有新鲜感。晚上散步时,常有出乎意料的惊喜。妻子常派头很大地用手四下比划:“看,咱们的后花园多大,多漂亮!”历尽首钢改革风雨的我在心头默默回应:是呀,如今的日子越来越好,老山像个大花园,首钢像个大花园,而花香深处是我家。 |